医药|三百万医代溃逃:一场持续二十年的黑色交易( 二 )
这些仿制药、中成药相对进口药来说,缺乏自主研发能力作为背书,因此天然缺乏竞争力。这些药想要进入市场,在审批环节,就需要一些“暗箱操作”。
举个例子,2004年,药监局受理审批了10009种“新药”,是同年美国药监局的近68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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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筱萸庭审现场
更值得玩味的一点是,当时在任的国家药监局局长——郑筱萸,三年后因严重腐败被判处死刑。
通过贿赂,这些种类众多而功效同质化严重的药品审批成功、流入市场,如何抢占临床份额,打开销路,就成了考验医药代表们“智慧”的时刻。
“带金销售”就此出现。
“带金”,即按照每支/盒药给予处方医生及分管医生一定金额的现金回扣作为报酬。说白了,这些药想进入临床给患者使用,给回扣是必经之路。
“反正这些药疗效都差不了太多,谁给出的利润空间大,谁就进市场。”王兴反复说到一句话:“没办法, 这就是现实。”
二十年行贿史追溯过去三十年医代在中国野蛮生长的历史,便会看见:失序的药品竞争、混乱的市场格局共同导致了医代的“变味”。
1980年代末期,医药代表这个职业首次出现在中国内地。在这一时期,医药代表往往科班出身,专业水平过硬,也最接近医代们“学术推广”的职业本质。
在那个缺医少药和信息匮乏的年代,医药代表们带着外国研发的“新药”在中国市场高歌猛进,是医生了解医学前沿的宝贵渠道。
王兴的前辈——陶伟光,算是国内最早一批的药代。
90年代,陶伟光的年薪已经轻轻松松到达万元以上。鲜明的对比是,下海前的陶伟光是西安一所211高校医学院的辅导员,那时他的年薪只有480元。
药代的鼎盛时代,也是医疗资源和信息双重匮乏的年代。
在药品需求端,当时医院日常可使用的药品仅有500余种,医生们获取国际最新医学进展的渠道也十分有限。而受聘于中外合资企业的医药代表能接触到一手科研资料,熟悉各类西式药品,几乎是学术前沿的化身。
回到药品生产端,本土药厂制造工艺水平有限,更无力研发新药,大都生产加工中药、抗生素或仿制专利到期的外国原研药,产出过剩且高度同质化。
在此背景下,手握先进信息和资源的医药代表们,在国内市场狂飙突进。陶伟光所属的西安杨森甚至成为医代界的“黄埔军校”,培养了最早富起来的那一批医代们。
1992年,前所未有的开放使得市场迅速扩张,无序竞争从这时埋下伏笔。全国各地卷起承包老药厂、开办新药厂的风潮,外资药企同时涌入,这也是中国药品史上权力寻租最疯狂的时期。
因受贿被判了死刑的郑筱萸,在1994年出任国家药品审批与监督管理部门的一把手,他在任期间,太多同质化的“新药”凭借行贿拿利润顺利通过审批。这些“劣币”想进入市场,旁门左道反而成了主流道路。
也是在那段时间,很多医药代表开始涉入药品生产端,他们借助“关系”,从药监局申请批文,随后找代工厂生产,使药品以更低的价格流入市场。
把片剂换成胶囊,或者简单调整成分配比,就能“创造”一种新药,而谁有本事把这药卖进医院,便能财源广进。
对这些药物来说,靠学术推广无异于痴人说梦。相较之下,“比谁给的钱多”是更直接的打法。
2000年前后,“带金销售”逐渐与医药代表如影随形,医药代表开始沦为纯销售职业。
甚至在这些国产药流向临床的过程中,不止一层代理商或者经销商都会从中捞一笔——药品生产成本极低,但医院的售价却大幅上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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