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宇|“逃”出工厂的年轻人,栖息在互联网工厂( 二 )


车间机器声能轰轰隆隆持续一整天 , 在流水线工人们很难与别人正常交流 , 时间一长 , 工人的分析能力和与人交流能力都会被慢慢腐蚀 。 戎月回忆 , 那些做了20年一线的员工 , 他们的眼睛基本都是呆滞的 , 当生产出现一些情况了需要他们分析 , 他们更多是会告诉你“听从领导安排就好了” 。

离开的念头是在一个凌晨产生的 。
伴随着最后一个产品被送出流水线 , 戎月当天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, 拿起手机一看“噢 , 已经是凌晨3点了 。 ”她打开手机中的手电筒往宿舍的方向走 , 自己手中的那一束光只能看到前方不到5米的距离 , 剩下的就是无尽的漆黑了 。 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寂静 , 除了偶尔的几声蝈蝈叫 。
恍惚中 , 戎月突然发觉自己已经重复这样的生活很久了 。 光阴似箭 , 在无限的重复与折腾中478天如一日 , 失去的又何止是时光呢 。
离开深圳后 , 戎月来到离家最近的省会城市——郑州 。 几番周折 , 她决定去学美容 。 可能是在厂里待久了 , 起初美容店老板与顾客的对话 , 她一句也听不懂 。 “那是一种痛恨自己没用 , 又无力改变的状态 。 ”
戎月也没想到一年之后的今天 , 她能有属于自己的一家店 。 回老家时 , 经常有年轻人跟戎月抱怨 , “工作这么难找 , 不如我先去工厂呆两年 。 ”戎月只会告诉他们 , “去工厂还不如去便利店做售货员 , 起码能与人打交道 , 能获得更多信息 。 ”
去工厂的毕业生中 , 也不乏真的想踏实从事制造业的人 。
2020年毕业于普通二本机械自动化专业的张宇 , 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——技术工人 。 刚毕业时 , 张宇就明白做“技术工人”是有门槛的 , 所以想着先踏实从一线做起 , 积累经验 。
但很快 , 张宇就发现自己只是每天重复在流水线上干一件事 , 根本学不到任何东西 。 3个月过去了 , 张宇觉得自己的知识水平依然停留在书本上 。
为了能够早些从事一些技术上的活 , 张宇想报个培训班 , 一打听才知道学费不菲 , 2万元 。 对于刚毕业不久的张宇来说 , 这不是小数目 。
他询问了身边工友发现 , 愿意花这笔培训费的学员 , 大多数已经在工厂流水线上工作多年的人 , 离开这个行业不如学点东西往上再走一步 。
往上走并不代表更好的工作环境和更好的待遇 , 比张宇大一届的学长在完成积累后去了深圳做工程师 。 张宇说 , “公司制造设备卖给工厂 , 学长的工作内容是去现场调试 , 完成最终交付 。 ”
这份听起来还不错的工作 , 工作体验却十分“劝退” , 应届生试用期半年 , 月薪2500 。 工作一年几乎都在出差 , 只有一个月待在公司 。 而这一个月 , 张宇的学长几乎天天加班赶设备交付期 。
张宇没有交那2万的培训费 , 10月份他从工厂辞职去考研了 。
不愿去工厂的B面职业学院毕业生不愿去工厂的另一面 , 是工厂“用工荒” 。
十年前 , 像富士康这样的“大厂”还是很受追捧的地方 。 如果想去富士康工作 , 身高、体重、年龄等都有硬性要求 。 一切达标后 , 男员工需上交1300元 , 女员工上交1200元才能入职 。 而一个普通员工的月薪仅470元 。
现在 , 富士康这样的流水线工厂却遭遇了“用工荒” 。 9月底前 , 富士康急招20万名工人 , 并许下高额奖金 。 只要在职90天 , 在岗55天 , 遵纪守规 , 每个新人都能拿到10200元人民币 。 在郑州港区富士康 , 这个数字在几天前曾达到13000元 。
但是即便如此 , 依然很难招到正在“逃离制造业”的年轻员工 。

其他各类工厂的日子也不好过 。